尘埃落定

尘埃落定

多少年后,我还在想当年要是没有我的出现,他怎么又会愤愤地弃我而去,如今青春已逝,可仍然想把这个故事讲出来,我怕我离世的时候,再也尝不到青春的明媚了。

【一段悲伤,一段落寞】

狭小拥挤的房间,连厕所也要排队等候的小巷,破旧的残墙上挂满了各色各样的晾晒的衣服,人们熙熙攘攘,吵闹声,欢笑声,骂架声,买菜声,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包围了这条小巷。这是城市的“南城根”,就像王选在描写天水时,一个城市发展过程中各色小人物的生活场景一样的《南城根》,姑且,我也把这个地方叫做“南城根”吧,也许更贴切一些。

这是早晨五六点钟的样子,天还没亮,这里就已经开始人头攒动,外面熙熙攘攘,因为大家要去抢最好的摆摊位置,去迟了可就没有了,这些都是每天早晨看到的情景。这个城市对外来人民似乎对待的很好,不仅让他们享受跟这座城市里的人一样的权利,而且也有暂住证,并且政府还专门划出了一块地方,让他们在那里摆摊,交易,只是生活环境相对来说还凑合,对于大家来说,有在这个立足的地方他们已经很感激了。

“小影,快起来了,别睡了,要不然又没好的摆摊位置了。”妈妈的声音从狭小的门缝中传出来。

“知道了,我马上起来,”顺便抬头墙上的挂钟,指针懒散地指向五点半,我揉揉惺忪的睡眼,叹了一句“才五点半,再睡会十分钟。”说完,有一头扎进了被窝。

妈妈见状,说不出来的恼怒,拿着鸡毛掸子在小影被子上抽来抽去,“我看你起不起来,再不起来,我可真动粗了。”

“妈,疼,好了,好了,我服了你了,我马上起来,谁让人家是穷人家的孩子。”我一边调侃一边极不情愿地爬起来。

“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,就你那点小心思,我还不知道啊,再说,你是我唯一的女儿,我怎么舍得真正打你。”妈妈收拾掉鸡毛掸子,轻抚着丫头的头。

“我就知道老妈您对我最好了,好了,赶紧起来,出去摆摊了。”小影做了个鬼脸。妈妈望着古灵精怪的丫头,笑了。

今天是周末,一路上我在欢歌,挽着妈妈的胳膊,帮忙推着妈妈的小吃车。这个城市的冬天很冷,碰巧那个周末是个下雪天,雪估计下了一夜,大概七点多的时候,天空放晴了,太阳静悄悄地从城市的另一头爬了出来,他欣慰的看着这个城市,也看着正在辛苦摆摊的人们。

一位老大爷走过来,“小影,给我装两份菜夹饼,我带回去,给我老伴吃。”

“哦,好的,张爷爷,您稍等。”我熟练的从锅边拿出塑料袋,用刀切开煎饼,右手抹上妈妈做好的土豆泥。一切结束的很快,张爷爷拿着两袋菜夹饼,哼着小歌消失在了街角的拐角处。

“阿姨,来份煎饼就好。”一个尖声细语的声音漫过我的耳道。

我下意识地抬了抬头,一看,是平时跟她连见面招呼都不想打在男生面前向来卖弄风骚,在女生面前说小影种种不是的马丽颖,小影心想,万一让她看到我在摆摊,她还不得回学校说死我,我还是逃吧,想着,刚要掉头跑开,没想到马丽颖居然看见了。

“浅小影,原来你是摆摊的啊,你别跑啊,怎么,嫌丢人呐,我说呢,你怎么天生看起来一副酸样,下周去学校又有班级最新新闻了。”马丽颖一脸的尖酸刻薄样,话里带着严重的刺儿。

我紧握着拳头,恨不得把她在这里撕碎。在旁边招呼客人的妈妈忽然转过脸来,“嗯,原来是小影的同学啊,阿姨多给你加点,好了,今天就免费请你吃吧,以后在学校多多关照小影啊!”说完,又继续去招呼其他客人了。马丽颖故作乖巧的答应,“阿姨,谢谢,我会照顾好你们家小影的,阿姨,那我走了,拜拜。”她转过来又给我递过来一个卫生球白眼。

回到家已经是傍晚,虽然小巷很挤,可这里的人都很和善,自从爸爸因病去世之后,妈妈一个人带着我在这个城市生存已实属不易,唯有坚强才能抹平那道伤口,我们才能好好的生活下去。

我在想,也许我还没遇到吴一辰时,我心中的悲凉又会向谁倾诉,一段落寞,一段悲伤,不管他们有多嘲笑我,我只是我心中再记得希望,年少的青春里有吴一辰,还有我可爱的妈妈这就够了,即便以后我们会不会在一起,但他一起陪我走过的路我是不会忘却的,这个城市有太多我值得留恋的,因为我喜欢这座城市。

是的,那个周末过的很快,第二天早晨的时候,路上的积雪已经消干净了,只留下亮晶晶的冰块镶嵌在马路上,远处的小山很安静地躺在城市的怀抱里,晨阳微醉,稀稀落落,透过干枯的梧桐树杈散落到地面。

快到教室的时候,我忽然听见马丽颖尖细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,女生们歇斯底里笑着,乱作一团。“哎,你们不知道吧,浅小影她们家是摆地摊的,经常在学校斜对面市场卖煎饼的是她妈妈,我周末的时候还遇见了呢,我说呢,她平常一副贱兮兮的模样,看起来有多了不起似的。”

透过教室门的窗口,看见马丽颖旁边的小阳阿谀奉承的脸,嗲声嗲气说“可不是嘛,平常看见她的那张脸,就惹人讨厌。”

我站在教室门口,一声不吭,听着他们无聊的对话,我怒了,像头发怒的狮子冲进了教室,重重的踢开门,把身上的书包扯下来,狠狠地砸向了马丽颖,所有的女生被我这举动吓傻了,慌张的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,马丽颖的额头流着血,一道三厘米长的伤痕留在了额头上,幸运的是,她没被砸死,小阳扶着她去了医务室。

上完第三节课的时候,班主任叫了妈妈来学校,一顿批评教育之后,学校念在我是初犯,便给我严重警告处分,允许我一个月可以不来学校,在一个月里由妈妈负责对我继续批评指正,于是妈妈把我领回了家。后来,听同桌晨晨讲,马丽颖那天被我吓哭了,那一个月,甭提有多乖了。

昏暗的灯光下,妈妈憔悴的脸有很多的无奈,她很安静的坐在沙发上,淡淡的问了一句,“为什么打架?”站在她对面的我,咬了咬嘴唇,不说话。随后,一个巴掌向我扇来,这么多年,这是妈妈第一次打我。

我捂着生疼的脸,哭着喊,“并不是我想打架的,是他们招惹我在先,他们说您是摆地摊的,我只是维护我们自己的尊严,我不想让别人瞧不起我们,他们说谁都可以,但决不允许说您的坏话。”

妈妈心疼的看着我,然后我们抱在一起哭。

曾经以为,世界很美,没人掉眼泪,生活在这里的南城根下,每一天其实都很快乐,自从爸爸去世后,同学们对我的那些嘲笑早都成为我心中的伤口,我小心翼翼的维护我可怜的自尊,谁轻轻地触碰一下,都会扯得生疼,那是我青春里的一段落寞,一段伤痕,深深扎进我年轻的心里。

【一半明媚,一半忧伤】

我家对面的自行车行里修自行车的人从早上排到下午,一直都人很多,这天我的自行车很不幸也歇菜了,我慢悠悠的穿过马路,推着自行车来到了修自行车的跟前。

“刘叔叔,我的自行车链条断了,其余都还好,您能帮我修修吗?”我小声询问着。

“哦,原来是小影啊,你放那里吧,下午来取就可以了,你暂且放到那里。”刘叔叔不慌不忙的说,手飞快的在自行车轮上转动。

“爸,就这辆自行车吧,逛了这么多的商铺,就这家的那辆黑色的山地自行车好看,估计性能也不错。”一个少年的好听声音在空气里飘荡。

一个微胖的四五十岁的大叔穿着笔挺的西装,正在口袋里掏出红色的毛爷爷,“师傅,那辆自行车多少钱?”

“嗯,您可真有眼光,七百八十元,是新上市的。”

“那就少点吧,七百怎样?”

“哦,不,不,那样我连本儿都转不回来,就七百五十元吧。”

“恩,好吧,七百五就七百五吧。师傅,钱,给你。”

少年看起来很高兴,很快骑着车子,捎着微胖的爸爸,消失在了小巷深处。

这座城市的冬天很短暂,夏天只是一眨眼的时间,说来就来,梧桐树叶夸张地张开了巴掌大的叶子,回头看看我那辆深蓝色的自行车伴着我走过了高一,高二的时间。这学期早已是高二下学期了,遇见吴一辰也是这个明媚的夏日。

沭阳中学的夏天也是最美的,玫瑰园里的玫瑰也是开得最美的,每朵小巧玲珑的在懒懒的阳光下沐浴。然后,从那天开始,吴一辰就骑着他的黑色山地车穿来穿去,在校园,在马路上。自从上次打架之后,马丽颖见了我绕着道走,在班里也乖乖的,日子也就很平静的过着。

“你不会骑车慢点啊,撞到我了,你自行车的链子挂着我的鞋带了。”我蹲下身试图去扯开。

少年慌了,连忙下车走过来,“你,没事吧,我扶你到路边的坐吧。”

“嗯,没事的,哦,我记起来了。你是那天在南城根的小巷卖自行的那个男生。你好,我是浅小影。”我敲敲脑袋。

“嗯,我知道你,我说是谁呢,原来是你,沭阳中学第一次给女生警告处分的就是你。不过,给马丽颖点颜色看看,她变得乖巧多了。”少年嘟嘟嘴。

“嘿嘿,打架的事都过去了,喂,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?你的?”

“哦,我是吴一辰。”

“嗯,挺好听的。”

“走,我送你去上课。”

“不用了吧。”

“这怎么行,你是因为我的车受伤的,好吧,以后我送你回家吧,什么时候好了我就停止送你上下课。”

“这不大好吧,可是……”

“别可是了,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,好了,好了,这次我不送你回去了,下课后在校门口等我啊!”

“哦,好吧。”

“毕竟我是男生嘛,照顾女生还是可以的。”

我点点头,看着他,扑哧一声笑了。那天我已记不清我是怎么回去上课的,遇见吴一辰的暖心,是我那天最幸运的一天。

青春一半明媚,一半忧伤,深刻脑海里的记忆是让人无法忘怀的,当有一些东西我们应该在青春里铭记时,便在不经意间已经慢慢烟消云散了,这似乎成为了一种定律,默默地贯穿于我们之间,如今韶华已逝,散落在记忆深处的你是明媚的,但你悄然离去那是你的不对,可曾想过,你以后也会成为我青春年少时红红的伤疤,想忘也忘不掉。那时候我们还一起唱着周杰伦的歌,坐在草地上,我给你跳欢快的民族舞蹈,那时候的青春时光是多么美妙,我还依稀记得你站在雨里,大声的喊着我的名字,记忆漫开青春的隧道,如今这些早已成为往昔了,再也回不去了。

自那时我受伤起,你每天都送我回家,每天送我上下课,我觉得你就像温暖的向日葵一样,撑起我阴暗的天。那一个月是我最幸福的日子,我会偷偷把妈妈做得蓝莓蛋糕送你一半,我睡不着的时候,我给你偷偷打电话,你给我讲故事,直到我睡着。那时我就在想,时间假如在此刻停住,然后将回忆冰封在脑海里永不失去,天天都这样,那该多好。

你说,梦里花开,梦里花落,手握相思,情断以何?终有一天,你会断了我的情思。

“喂,浅小影,你个白痴,我吴一辰喜欢你。”夏天的雨疯狂而又猛烈,就像你的话深深扎进我的心里。

我摸摸你被雨淋湿的额头,撑起我的那把伞,伞下,你冰凉的唇忽然附在了我的唇上,一切都像商量好了似的,雨一直都在下,你吻了,伞就掉了,于是我凌乱了。

“小影,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吴一辰悄悄凑近我。

“秘密。”我俏皮的说。

“看,漏出来了,我知道,你又才情大发了。”

“嗯,什么都瞒不过你,好了,写给你的。”

“唉吆喂,看不出嘛,我家小影还挺有才的。”

“你有没个正经啊,吴一辰。”

“有,我读读啊,你是我落在发梢的美丽,顷刻间注入我的眉宇,你眼角的泪滴是我指尖的指纹……”

于是,他就那样在夕阳下读着,我静静的听着,我们的影子在教室回廊的地板上缠绵着,风无语,花无语,连空气都在静静的聆听。

那时你年少,我单纯,岁月的分割还残留你的梦魇,落在我掌心的温度,那么柔,那么暖。

“看书呢,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?”

“什么,没有哎。”

“怎么会,我记得明明夹在你的书本里的。”

“好了,我知道,你偷偷摘了学校玫瑰园里的玫瑰花瓣夹在我的课本里,我说呢,怎么那么香呢!”

“你这个小骗子。”

“我不是。”

“记得要好好保存啊!”

“嗯。”

被时光刻在书本里的青春,你说,要好好保存,若干年以后,你还会记得我。

吴一辰,你是我青春遇见的最清澈的风,你是我的一半的明媚,一半的忧伤,明媚如阳,抚慰我的心伤;忧伤如雨,剪断我的哀思。人生若只如初见,梦里梦见的,并不是真的。

你是我的明媚,我是你的忧伤。

青春很远,也很近,只希望此刻携手相伴,这便足矣。

【一段离别,一段沉默】

说好的相守相伴,在六月的那一段毕业之歌上悄悄流逝,为什么所有的离别都要写在六月,都要写在夏季,我不明白。

今年的夏季是最漫长的,因为我们要毕业,一张照片记住了我们可爱的脸,“咔嚓”一声,相机宣布了我们高中的青春已画上了圆满的句号。

“小影,你家哪位呢?”晨晨跑过来。

“你说,晨晨,我们是不是从开始是个错误,为什么他会不告而别,我心中的阴暗好不容易走掉了,如今他又走了,是不是我不好,都怪我,都怪我不好。”我几乎哭倒在晨晨身边。

晨晨走过来,伸出大大的拥抱,我把头深深地埋进她的怀抱里。任由泪水放肆的渲染她的校服。

“你哭吧,小影,我懂了,大家都说吴一辰走了,至于去了哪里,我们也不知道,你哭出来,心里会好受一些,我陪你。”晨晨也泣不成声。

接近中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,我和晨晨就是两个点,准备在太阳底下慢慢融化。

记得吴一辰说,我们是直线,但是平行线,永远都不可能相交。

记得吴一辰说,小影,有一天你忽然发现我不在你的身边,请别哭泣,把泪滴擦干,看着学校玫瑰园里我给你种的向日葵,你便会记住我了。

记得吴一辰说,你我组成的画面太美,我都不忍心拆开。

记得吴一辰说,小影,我会陪你的。

…….

最后吴一辰选择了沉默,悄悄地,连毕业照都没有照,还未来得及跟我告别,他就选择去了远方,我不知道他在那里,我只知道他在地球上,从未离开过。

四年后的今天,我留在了这座城市,我把妈妈接到干净宽敞的房子里,似乎忘记了南城根的存在,也忘记了那个曾在我青春年华里让我疼痛的少年――吴一辰。

我明白,一段离别之后,便就是一段长长的沉默,生命中那些陪过我的,早已成为一个个过客,而吴一辰就是个美丽的意外,因为他我记住了这个世间所有的美好。

吴一辰,我会记你一辈子,无论你在那里,浅小影都会祝你幸福,因为是你,曾让我的世界兵荒马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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